零~刺青之聲《雨下》

驟雨落在院中的池形成漣漪,水的聲音不間斷地傳來
──與那晚再相似不過的景象──
屋內陰沉沉地沒有一絲光線
而我...究竟是醒著還是睡著...漸漸地已經分不清楚了
周身劇痛不已,但那疼痛卻似乎令我陷入更深的沉睡
在更深更深更深之處,有人呼喚著...
聽不見她的聲音。
但她確實看著我,微微地向我伸出手
略經遲疑,我也伸出了手
該是碰到了,但是,終究還是沒有碰到。
為什麼呢?
沒有灼傷,血管卻如搽上藍墨般浮現
陷入肌膚內,那纏繞周身的深藍紋路...如同緊緊擁抱著我的這個、深沉的夢...

眾人忍受不了而流放的思念之痛,刻滿了每一寸皮膚,周身遍布著青紫的「柊」之紋。
各式各樣絕望的心情竄入夢中,我無力去反抗
做為承滿「苦痛」的巫女,只能不闔目的睜眼見著無數人的死去
啊啊,但是,但是在這之中、這之中有著無比鮮明又銳利的存在
──那是屬於我的疼痛,是不容任何人奪走的東西...
我就是「容器」、「終點」,所以沒有人能代替我容納那思念、那個痛。
只屬於我的柊、只屬於我的痛、刻印在看不見的地方
想再見到、那個人、最後一次就好...
──掌心漸漸被貫穿──
泊泊淌出來不是青,而是紅,這代表終究無法斷念...嗎?
我歡愉地笑了。

四肢緊綑麻繩的女性,數不清的鮮紅鳥居,以及緩緩走向她的...
── 哥哥 ──
「請不要走」「請帶我走」「請不要走」「請帶我走」...
當時我什麼話都沒說出口
...而我也因此原諒不了自己
夢中,身纏數重裂繩的女性
在瞬間被撕碎,被扯斷,被引裂,她們堆積如山的手臂與腿肢就在我身旁
身體只微顫
繩索就一寸寸、一寸又一寸地勒緊、旋地勒出血痕
肉體的痛楚卻比不上更幽暗之處的渴望,近似乾涸的濃烈渴望
「...快睡吧...」稚嫩的女童聲音輕輕哼著謠曲
哥哥,這‧次‧請‧帶‧我‧一‧起‧走‧吧
不管是到那兒,我願在永‧眠‧中也與你同在...

我日日夜夜敲著細細尖尖的槌子 敲在泥上、敲在牆上、敲在草上
這樣似乎還不夠呢 還少了些什麼呢
因為將來是要 釘在手心、釘在腳背、釘在肉窩 的
要是戳不進去 巫女姊姊會哭的 會睡不著的 會難過的
──但從什麼時候開始 大家都不在了 ──
只剩我一個人了 只留我一個人了
安靜的氣氛 好舒服
黑暗的感覺 好自在
可以盡情地敲啊敲啊,當所有的一切都變得坑坑洞洞時 ,就用自己的身體來練習吧
被釘的話,很痛吧。
死掉的話,也很好吧。
在這四四方方小小巧巧 沒有出口入口的房間裡
不停地揮著我那細細尖尖、尖銳無比的槌子,一直,一直...
好高興喔。呵呵。

梳著那個人最喜歡的 我既黑又長的頭髮。畫著那個人所讚美的 我既紅又軟的嘴唇。
那個人沒有回來。隨水飄走的這個孩子也沒有回來。
如那個人一般俊美的這個孩子。以及不得不對這個孩子鬆手的我。
...他們都沒有回來。
總是,這樣子的呢。被拋下的我只能等待。
就算再怎麼焦慮煩悶地以梳子梳著頭髮,卻沒有人回到我身邊。
陪伴著的是面前的鏡子。唯獨鏡中的自己而已。
由‧上‧而‧下,木梳緩緩滑過髮際,一絲一絲又一絲地散開。
真寂寞。
但,有一天的,對吧...?
吶......?

澪不想醒來,這件事我是知道的。
自從繭失蹤後,她沒有一刻神智是清醒的,在短暫不處於昏睡的日子
她喃喃訴說著 追進 雪 大宅 是我 姊姊 約定好 對不起 對不起...
幾近不成話語的破碎句子。
原本以為這不過是夢而已。
這只不過是夢而已......
但現在自己也陷於那終年降著雪、奇妙氛圍的古老大宅裡,在之中每夜追尋著澪的身影
沒有死的澪 但卻持續往深處移動
往繭所在之處...前進嗎?
要阻止她,唯有這個是我清楚該做的。
夢...漸漸擴大了。
by abeyasuaki | 2006-07-03 21:50 | Cos日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