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久時空3~「雪明」(銀x望美 同人創作)
*今夜太陰曆十六日,靈感感謝楓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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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明,因雪光反射而亮晃宛如白晝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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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隨著咕嚕嚕的煮沸聲緩緩升起。
從望美現在的角度,正對著廚房微敞開的門縫。
她自那間隙間瞥見了銀修長的身影。他將滾燙的熱水注入杯中,並把檸檬切片,微酸的味道隨著水蒸氣慢慢擴散在整個房間裡。
──那是一種讓人感到安心、並放鬆的氣味。
「請您稍待片刻,我這就去為您泡溫暖身子的飲料來。」
剛進門時,他溫柔地這麼說著,並將烘得澎鬆的毛巾遞到自己手裡。
外頭持續下著小雨,水滴在屋簷、彈落至地面的聲音沒有間斷過。
「馬上就好了。」
說完迅速地跑進浴室,隨之傳來陣陣柚子的香氣……
該是他為她放了一池能暖和身子的熱水。
──真是周到。望美心想。
浴室內升起的霧氣逐漸遮掩了視線,望美只得放棄偷看的念頭、乖乖回到椅子上趴著,邊聽著身後流理台不時傳來的細碎攪拌聲。
而過不了多久,或許是屋內暖氣終於開始生效了吧,她感到自己有些渾身無力,便傾靠著椅子,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搓著毛巾,身體緊貼著旁邊的透明魚缸。
百般無聊下,她歪頭注視在燈光折射下,暈染成淺藍色的魚缸。
他剛來到這個現代時,她特地選來送給他的禮物就是那個魚缸。
裡面只有孤單一隻金色河魨、裝在淺藍色、不大又不小的魚缸裏。
為什麼當初送這個禮物呢?望美也已經記不清了。大概是希望自己不在他身邊時,能讓銀感到不寂寞吧。總之後來它就留在他的屋裡,受到銀細心的照料。
「好久不見。」
──雖然幾乎每天見到,望美還是逗趣地跟小河魨打了招呼。
泛著淡金綠光澤的河魨輕輕地撞著缸的邊緣,似乎在好奇這個時常來訪的客人。
望美低頭看著它,用手指逗玩,小河魨也隨著指示、忽上忽下地來回游動,更時而膨脹起身體蜷成一團,她不禁噗嗤地笑出聲來,並隔著魚缸親了小河魨一下,以示聽話的嘉獎。
嘴唇輕點玻璃的觸感是冰冰、涼涼的。
「神子殿下?」不知何時已來到身後,銀端著白色杯子,疑惑地望著望美。
驚嚇之下她立刻縮回身子,心裡忐忑,不知他是否瞧見了剛才的畫面,那個有些幼稚、一時興起的舉動。
「請用。」
銀彎下腰,熱騰騰的檸檬水就被放在掌心中,握起來暖呼呼的。
「原諒我的失禮……不過,請快些暖和身體吧。」
他沉靜地微笑著,並順手接過少女適才抓在手中、卻一直未動手擦乾自己的毛巾,幫她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淋到雨、略嫌濕漉的身子。
「這個……我自己來就好了啦。」
望美嘟著嘴,出聲抗議,想要伸手搶回毛巾。
「您似乎在想著什麼出神,再這樣拖延下去可是會著涼的。」
銀俐落地閃開搶奪行動,隨後細心擦著她的臉頰。雖然不是討厭,但望美總是反射性地想要逃脫,這或許是對方的眼神與動作實在是太過溫柔甘美。
不過也因為同樣的理由,所以她的反抗從來就不曾成功過。無條件不流血開城,這一向是當銀恢復記憶後,面對他的唯一選擇。
這時候的銀,對望美而言是無敵的。
「好吧……」
果然沒過多久,望美就放棄掙扎,雙手靜靜地垂下,讓他幫她服務。
「呵……真是令人困擾吶,神子殿下。」
銀苦笑著撥開她額頭上的頭髮。
「……不過這樣很可愛。」他很小聲地加上後面那句話。
「……」望美決定假裝自己沒聽到,免得換來更多令人害羞的言語。
───離他好近好近喔。
在像隻淋濕的小貓被他擦乾的途中,她心裡這麼想著。不自覺地轉開了眼神。
因為,雖然銀總是穿著得相當畢挺整齊,但身為武門之人,鍛鍊過的健壯體魄還是在衣服之下若隱若現……且由於屋內開了暖氣,所以他現在只穿著一件薄襯衫而已。
──躺在這樣寬厚的胸膛的話,想必很舒服吧……──
望美被自己的遐想羞得臉紅,連看都不敢看面前的他。
「欸、」低頭為她擦背時,他銀白色細細地髮絲刷地滑過她脖子,逗得癢癢的。
「啊。弄到您了嗎,非常抱歉……」
「不,沒關係……我……不‧討厭‧這樣……因為是……」
望美覺得好難說完這句話,只好越説越慢、越說越小聲。
「因為是我做的?」
幫她接完話,看著眼前羞得如熟透桃果的少女,銀柔和地微微一笑。
「討厭嗎……」但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些什麼,笑容在剎那間消失,沉默了下來。
「……神子殿下……您不曾想過……恨我嗎?」
銀擦拭的動作不停,語調也一如平日般溫緩。
但毫無頭緒的這番話,卻讓望美為之愣住。
「恨你?為什麼?」握住銀的手示意他停下,望美困惑地回過頭。
「我總是讓您痛苦。無論是身,或是心……」
緊鎖眉頭,桔梗色的雙眸透出無可名狀的哀傷,更顯深沉。
她……認得那個眼神。
領著自己逃出拘禁的牢籠那晚,她就見過他的這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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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亂的風嘯灌進山谷之中,壓蓋過其他所有聲響,可謂是另一種寂靜。
冰冷的空氣刺激著喉嚨與胸腔,讓人無法喘息。
在遠近感幾乎被剝離的白色世界裏,望美不顧疲憊地在積雪所冰封的山道上疾行,這與初次與銀相遇,櫻花怒放、春風宜人的十六月夜,處境相差是多麼地懸殊。
可他現在牽著自己的手、緊緊守在身旁,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加溫暖了。
但就算鎮日不斷刮起的暴風雪,體貼地為他們抹平了足跡,泰衡還是尋著了漏夜逃亡的銀與望美。身為平泉之都的統治者,他太清楚他們會揀那一條山路而行。
「……泰衡大人……」
看見主君的出現,銀躊躇地停止了腳步,但手中仍緊握著那與身高相仿的金色方天戟。
「……最後的……詛咒之種,銀啊、你才是被派來毀滅平泉的奸細。」
「真是可笑,我竟然一直把禍首留在身邊。」
擋住往九郎他們被軟禁的高館居所去路、領著大批搜捕軍隊的泰衡以短鞭指著銀,不屑地訕笑著,似乎也連帶嘲笑這個被矇蔽已久的自己。
「那麼,告訴我……現在該拿你怎麼辦?」
他微慍注視著這個在落魄將死之時,被自己從山野撿回來、並加以重用的近臣,最後竟是以這種形式背叛了他與奧州。
施加巧妙方式掩飾住的詛咒根源,就藏在曾身為平重衡的銀、他魂魄的深處。
然而作為陰陽師的自己卻未查覺詛咒距離是這麼地近,泰衡感到心中有著無處可發的恥辱,好像以往在眾人面前建立的驕傲被狠狠搗毀了一般。手因忍不住的怒意而將鞭子捏得陣陣作響。
「……銀並不是奸細,更不可能是詛咒之種,請你不要胡說!」
好不容易回復了記憶的戀人被汙衊,又想到之前被蠻橫奪走的逆麟,望美氣得大聲指責眼前的泰衡。
「喔?我是胡說八道嗎……白龍的神子?你怎麼說呢──銀?」
無視於對自己的怒氣,泰衡的視線越過她,語帶挑釁的向望美身後的銀發問。
「……」
「……是真的,神子殿下……」望美聽見銀的肯定回答,訝異地轉過身來。
銀避開她的注視,異常痛苦地抓著血管微些崩裂的雙手手腕,不住地顫抖著。
雖然仍戟不離身,但已無法維持住原本防衛的姿勢。
不祥的氛圍在暗處幽幽鼓動著。
「唔……啊啊……啊……」
當猩紅色、令人不快的光線傾洩而出之後,平素纏繞著全身,一層層的繃帶也隨著劇烈的動作滑落,露出他浮現著暗紫紋樣的肩膀與胸膛……紋路之深,彷彿穿透了皮膚般,滲著絲絲血紅。
紅與紫的詭美圖樣、宛如刻繪在魂魄之上,閃著奇異光芒。
這樣的景象,看起來卻比任何時候的銀都要來得綺豔……望美不由得瞬間看呆了,待她一回神,卻見到金遵從泰衡命令,猛張獠牙向著自己的頸部撲來。已經、來不及閃避了。
「……不准……傷害她!!!──」
雖然詛咒化為數不清的蠕蟲囓食著血肉,銀仍是拚了命聚集住力氣,將望美拉至身後,單手使勁、倏地揮動方天戟往前橫掃,適時為她擋開了金的攻擊。
而被沉重戟身一棍擊中的金摔落在崖邊,衰弱地發出斷斷續續的凹凹吠叫聲。
但費盡力氣搏命一擊的銀,雖然將望美攬在身後保護、阻隔來自於泰衡方面的攻擊,可若非杵著戟插在雪中,他連站都站不穩。
「請住手……泰衡大人……請您……住手……」
銀的聲音幾近喘不過氣來,並不時捂住咽喉,似乎連呼吸都受到了拘束。
「銀──?」
眼看著受到重創的銀,望美卻連觸碰他都無法辦到,龍神的力量已經被污穢龍脈的詛咒影響到、衰弱得微乎其微。
她吃驚地發現自從他身上發出紅光後,自己甚至接近幾步都會感到昏眩及不支,在強大的詛咒面前,他與她是軟弱、微小,且無能為力的存在。只能目不轉睛地看著心愛的人與泰衡的對峙。
「狗與狗的撕咬嗎,只不過其中一匹是叛犬。哼。」泰衡冷笑。
「……鬧劇到此為止,我要除掉最後的咒詛,不容地脈之氣再被污衊了。」
「……還是……你要以利刃對著主君?」
泰衡以嚴厲的眼神命令曾為部下的青年。
「是的,謹遵……您的命令。」
銀一如往常恭敬回答泰衡,帶著覺悟的語氣。
「但請您保證,神子殿下的人身安全。」
他回過頭對望美露出淡淡的微笑,他的十六夜之君、他的神子殿下、他的戀人,他願意拋棄一切來守護的心上人……
── 十六夜、美麗的姬君,我終於見著妳了…… ──
自三年前須臾的邂逅後,每逢十六滿月時獨自對著月亮細語過幾次?
……他忘不了回想起過去記憶時的激動與喜悅,但這也是讓她痛苦的起點。
既然自己無可抑制的濃烈思念就是引發詛咒、就是讓她虛弱憔悴的原兇,豈有縱容的餘地?──即使為此捨棄性命也無所謂,這是多麼輕易不需考慮的選擇?
──望美瞅著他的笑,明瞭了意思,那是銀想要自我犧牲時的眼神。
在他為了她封閉自己靈魂,化為心死的毀壞人偶那天,最後也是用這種眼神注視著她。
帶著歉疚、懷著憂傷,還有一絲絲滿足的眼神,在秀麗的深紫雙眸裡乍然顯現。
「不……」請你快逃──
領悟到銀的決意,望美的心瞬間沁進惡寒,她絕望懇求著「快走啊!」──不……不要再次在我面前消失了、難道連這次都無法撕開這糾纏的網子嗎!?
──不要、不要不要啊!我要的、不是……──不要再讓他遭到這種命運──!
那個心碎的景象在望美眼前無止盡地重覆著。
人偶般的他。失去血色的他。再也沒有任何回應的他。
像雪一樣消失……不見的他的心。
「……神子殿下……」──最後看見的,還是妳的哀傷淚水嗎?
「……請您……原諒,只有這樣才能……」……才能保護妳,不受我傷害。
他閉上眼。
────銀────!
泰衡不顧望美的慘叫,掄起刀砍傷了銀的腿部。
伴隨著這突如其來、粗糙鈍澀的金屬碰撞聲,重心原本就不穩的他,踉蹌跌入那宛如黑暗巨口的萬丈深淵,連影子也消失無蹤。
銀掉落的瞬間,望美就恢復了行動的自由,她不顧一切地拔腿奔向崖邊,但已經是什、麼、都、看、不、見了────只餘惡魔一般的黑暗,及無數瘋狂紛飛的雪片。
戀人就這樣無情地被純白樹海所吞噬。而自己連阻止也做不到,這次、也、
「銀、銀、你回答我啊──」望美嘶啞地對著山谷吼叫。
──我說過,我對你說過要幫助你的,我說過的啊……
──求求你,回答我吧…………………求求你…………………..
──為……什麼……………………………………
驟風忽作的咆哮,將細小的悲鳴聲給割裂,她呆滯佇立在茫茫飛舞的雪霧之中,肩膀和頭髮都被粉雪染成乳白,毫無知覺。濕潤的眼中,大粒的淚珠滑落。
延伸至遠方的風雪,絲毫沒有停止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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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怕……這個曾經讓我失去你……的眼神。
無論如何,不想再見到,永遠永遠永遠。
望美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定。
「但是,被刻下詛咒又不是銀自願的……其實,事後回想起來,雖然對銀感到很抱歉,但我想……看到你身上詛咒的紋路浮現時,我是感到高興的。」
──不可以再讓他感到自責了。而且,我不能否認自己內心所藏的欣喜……
「高興?」
銀訝異地眨了眨眼,當自己取回記憶時,應該是讓心愛的人最為痛苦的時刻。
「嗯,高興。」頓了一下,她深呼吸後接著說。
「……在取回記憶之前,銀給我的感覺很像雪。」
望美臉上浮現寂寞的微笑,讓銀的胸口為之一痛。
「雖然純潔而美麗,但是雪掩蓋了大地所有的色彩,即使在上面留下足跡,也立刻就會被雪花所掩蓋……好像被拒絕了一樣。」
「所以看到你回復記憶的時候,你身上的紋樣看起來就像是你的色彩。」
「我想見到『銀』、我想要『銀』……你所說的讓我痛苦的理由,全部都是『銀』──如果是因為你對我的感情,不管伴隨什麼痛楚我都會感到高興吧。」
望美感覺自己好像作了大膽的告白。
「……神子殿下……」
銀倒抽了一口氣,待她語音稍落,就從背後以左手環抱住望美的腰,順勢俯下了身子。
「如果我是缺乏色彩……白色的雪的話……那麼神子殿下,您就是能融化嚴烈酷寒的陽光……那最溫柔的冬陽。」
在耳邊緩慢卻強而有力的低語……溫熱的汗水此時自他身上微微滲出,沾濕了穿著薄襯衫的整個胸膛。幾乎就貼著她的背。
啊,啊啊──望美不禁驚呼出聲。下一秒鐘,卻無法相信這是由自己所發出,像是撒嬌一樣的聲音。
不只為了他的話,還為了極為靠近的肉體接觸。
她羞澀地紅著臉,手掩唇,卻移動不了半寸身體,因為被他從身後緊攫住。而當發現他的氣息也如自己一般急促而灼熱時,更抑制不住狂亂的心跳了。
銀拉開望美覆著嘴、白晰的手指,並將她因害臊而燙得火熱、低垂的臉轉過來,在還來不及反應時,那帶挑逗意味的舌就這麼侵入她唇中。
「十六夜之君……」令人陶醉的呢喃聲,在片刻就將熱氣送至她體中。
──還真是熟練啊──被他的舌所緊緊交纏住,望美略感嫉妒地想著。
不過這也只是短暫停留的想法,下一瞬間,她就任由意識融入那擴散至全身的甘美滋味、恍惚地無法思考時間的流逝,彷若無始無終。
──唔……──好……熱……。
望美揉了揉漾著淚、因興奮而溼潤朦朧的眼睛。
「……這跟您剛剛……與魚兒的接吻感覺相似嗎?」
微笑看著因接吻太久、緩不過氣來的望美,銀溫柔地貼著她額頭,戲謔地問道。
────!
原來他都看見了……而且怎麼會……怎麼會可能相同……嘛……
這果然是,果然是那個「重衡」……真是壞心眼……
聽到這明知故問的問題,望美不禁啞口無言地半張著嘴。
──總是被他吃得死死的、真不甘心,哪次……哪次也要換成是他手足無措!──
她的心情毫不保留地寫在臉上,讓銀完全猜透了她的想法。
「您若是不知道,那讓我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告訴您吧。」
銀俊美的臉龐露出微笑。
「──您的一舉一動,都會讓我羞怯不已,不知所措的啊……因為既可愛又高雅,我可是、深深著迷的呢……」
輕抬起她纖細的手指,印下屬於他的象徵,那不容任何人奪走的印記。
「您不、知道嗎?」被他唇所接觸的地方如被火炙燒般。
好不容易才降了溫的身體,又害羞到灼熱了起來。
──真、真是的!──
如果可以,望美真希望能在他面前融化逃走,可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逃脫、不了的。
───因為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啊……
紫緋色長髮的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溫雅的銀髮戀人。
───曾經持劍穿梭在時光之中,不停改變那命運川流的源頭,終於是……
喚回了你。
───這樣就心滿意足了,喚我為十六夜之君的你……
───我只要你。
少女歡愉地燦然一笑。

by abeyasuaki | 2006-07-10 02:28 | 創作日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