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久時空3~既望之曉(一)(銀 同人創作)

碧金戟首朝下,藍衣青年茫然矗立在被搗毀扯落的簾帳之內。
絲絲血味。
血沫的氣味,篡入口鼻,強烈擠迫著肺部,喉頭不自覺地發出吐吶的咕嘟聲。
靛衣滲入黏稠液體而益顯沉澱,暗紅明快地切割出青色的區域。
…應該能夠行動自如才對,因為手腳並無拘束之物,也沒受什麼傷…僅是皮肉傷罷了…但從剛才開始,為什麼一直停滯於此?早延遲了該離開的時辰才是。
青年思索著,手裡緊握與他齊高的杖器。
深夜──無人清醒。
沁白寒霜鋪滿了庭院。此處為奧州伽羅御所的深處。
深處盡頭單有獨室一間,這是被層層羅織而成的警備所保護的臥榻之間。
房間高聳的天花板綴有由黃金熔鑄而成、無數垂掛的細緻環型紋飾,那是記述著──天人傳授給這貧乏的北方都城──鍊金技術的古老傳說。但就算是盛產黃金的平泉,也少有如此華美璀璨的鑲嵌,彰顯出房間主人的高貴身份,可失去燭火蕊光的照耀,再美麗的金屬在黝黑空間內也著實空洞。
原本該守護著門廊的護衛也不見蹤跡──不,應該說他們早已不再出聲。
房內被打翻的燭台流淌出剩餘的燭油,積聚在地面形成赭紅的積垢。
燈光雖全滅,月光卻自天邊灑落,照亮了窗邊景。
擺著硯石與懸掛豪筆的文案現正灑滿了大量血跡,奇異的鮮紅色宛如繪成朵朵飽含生命力的花卉,不再動彈的肉塊倒在螺旋紋的木板地之上。
沒有痛苦的呻吟聲,也沒有絕望的嗚咽聲。
一片,靜寂著。
血肉模糊。
屍體自背被銳利的尖器斜割入骨…空洞洞地削去一大塊肉的窟窿,前胸也已剖開,曝露出不再鼓動的心臟,因著這兩處創傷,死者體內的血液幾近流失,只遺下點點乾涸的紅黑色痕跡。
青年心有餘悸地攢著手裡的武器。
刺穿屍體的戟首黑乎乎地潮濕一大片,綁在戟身的紫穗也被齊根劃落。
若不是採用了偷襲的戰術,現在躺在那邊的人…恐怕會異位吧?
汗濕的外衣緊緊貼在略為弓屈的背脊上。
不愧是以武勇豪快俱稱的平泉當主,這次的暗殺的成功只能說是僥倖。
就算身受背面致命的一擊,仍能以配劍迴砍,逼得敵手只得鬆開武器往後退開,但近距離的重創終究還是發生了效用──深刻入骨的傷口猛地湧出大量鮮血。
接著只待奪下他手中的利刃…再輕輕一挑就揭開了胸部。
──這樣再驍勇善戰也無用。
歷經百戰的雄獅渾身鮮血呆呆佇立,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啊啊,是會不可置信,誰料得到這噬主的罪行竟是出自於我的身上呢?
最為忠誠的屬下,最受讚賞的武藝,以及在最短時間內獲得進入御所禁區的特權。
所以就算見到我手持刃器進入守衛也沒加以阻攔。
所以就算已然察覺有人潛進的氣息您也沒有戒備。
在揮刃而下的那一瞬間,我的確仍懷有些許遲疑,因此未能立即斬落您的首級。
不過畢竟,我真正的主人不是您。
所以我補上了下一擊。
而這次不會再失手。
目不轉睛盯著您因被背叛與生命燃盡而扭曲的表情,我決定保持沉默,沒讓您了解到這場暗殺究竟是出自於誰的命令──就算您可能已經心知肚明了也說不定。
靠近您曾屏障著平泉、率領著數萬精兵的壯碩身軀,我伸手探了探氣息。
在確定達成任務之後,其實就應該循著原路恭敬地退出。
但我卻停留在此地,增加自己被其他人發現的風險。
…為何停滯於此?
難以回答。
注視著庭院夜空升起的燦金上弦。
在極深極深之處,某種暗流正淺淺漾動著。那是不該在此時出現的情緒波動。
就算是主上的御意,也不該為其做出父弒子的兇舉嗎?不、不對、這並不是悔意。
比起噬上的罪惡,心裡面的疼痛更勝一籌。
在適才一片鋪天蓋地的鮮紅血霧中,眼裡瞬間閃過的是她哀傷的神色。
如果她知道是我下的手,會是怎麼想的呢?
雖然也手提長劍,雖然也立於前線,但她從未喪失過那爽朗堅毅的神采。
我難以抗拒她真摯的眼光,定是會具實以告吧,連迴避的機會都不會有。
只要是面對她的話。
但這樣一來,必將遭到她的厭惡,必將遭到她的輕鄙。
主命不可違──這並不構成辯解的藉口─至少對她而言…
一念及此,周身不禁冰冷僵硬,動彈不得,似乎在抗拒這想法。
「請您斥責我吧…神子殿下…」
…原來這弱不成聲的沙啞乾澀嗓音是出於我自己。
縱使己身污穢不堪,我仍貪戀著她溫潤暖和的身子…嗎?
月光皎潔,映著青年髮絲散發出天上星辰的銀色光澤,冰冷清澈。
他驀地睜開眼,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自嘲的微笑。
by abeyasuaki | 2006-09-17 21:38 | 創作日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