トランスメディア提供アイコン01 2011年 06月 26日 ( 1 )

トランスメディア提供アイコン01 青色文學(青い文学シリーズ)──太宰治「奔跑吧梅洛斯」

c0073742_1919078.jpg
c0073742_1914521.jpg
奔跑吧梅洛斯
等待讓人痛苦難耐

讓人等待亦痛苦不堪

那麼 究竟是等人痛苦呢 還是讓人等待更為痛苦呢?


青色文學的第四篇(第9、10話)是由太宰治所寫的短篇小說「奔跑吧梅洛斯」,角色原案則是「網球王子」的許斐剛負責。青色文學系列最有趣的一點,除了原本不好理解的純文學被改編成較容易親近的動畫以外,每一篇都嘗試用一些不同的表現手法,如在「心」中追加了K的視點,而「奔跑吧梅洛斯」中用的是「劇中劇」,用另一個新的劇情包進原本太宰治所寫的故事,感覺好像給了名作一個新的面貌。

如果真要說起來的話,「奔跑吧梅洛斯」應該是青色文學中最為正面、也最為浪漫的故事,主題是「彼此信賴的友情」(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作畫品質也是全系列中最穩定又流暢的,簡直就像電影劇場版一樣)原作故事是太宰治在精神狀況最穩定的時期寫出,所以整齣戲充滿著健康明朗、積極向上的氣息,為了因應這樣的氣氛,動畫的背景從原作的西元前四世紀的希臘,搬到了風光明媚的日本鐮倉極樂寺站,而原作故事則成為「劇中劇」,由動畫的主角高田寛八所撰寫的舞台劇劇本。

說起鐮倉江之電的極樂寺站,筆者曾經到訪過這個站,雖然這個站就一如日本鄉間的小站一樣沒有什麼特別的觀光景點,但光是鐮倉本身的美就替他多添加了幾份名氣,小巧的車站建築、緩緩的坡道、還有從山坡上一望無際的相模灣,整個地方的氛圍是一種緩慢流動的悠閒,更何況動畫中的季節是櫻吹雪的初春時分,暖和卻不強烈的日光,還有隨風飄落的淺粉櫻花,整個作品呈現一種閃閃發亮的印象。
c0073742_196502.jpg
高田寛八是個常接受改編劇本的作家,這次他所接受的工作是改寫著名作品「奔跑吧梅洛斯」,但這卻讓他陷入的記憶的漩渦中,久久無法完成作品…「奔跑吧梅洛斯」故事是這樣的──古希臘時代的梅洛斯(Melos)是個正義凜然的青年,在他的眼裡見不到任何黑暗,他堅信「若是懷疑他人,那將會是最可恥的罪」但這樣理想的理念卻與當時的統治者迪奧尼斯(Dionys)相悖「懷疑他人是正當的防衛」終究倆人爆發了衝突,梅洛斯被迪奧尼斯定了罪名,要面臨處刑的下場。

但是,反抗暴權、不畏懼死亡的梅洛斯心中卻還有一個強烈的願望。

那就是唯一的妹妹將在三天後舉行婚禮,但是自己卻因為身陷囹圄卻無法前往,他抱著一線希望與國王進行交涉,若是能放給予他三天的自由,讓他返回故鄉參加妹妹的婚禮,那麼自己將在事畢後遵從約定回來受刑。從來無法相信任何人的迪奧尼斯當然嘲笑了他的這個請求,認為飛走的鳥豈有回來的道理。為了讓王能夠同意這事,梅洛斯提出將好友塞里努丟斯(Selinuntius)留在王城裡,作為自己必將回來的交換。王聽到這番發言後冷笑了幾聲「這真是個有趣的遊戲,反正他一定不會乖乖回來送死,那麼三天後我就要絞死那個代罪羔羊,並告訴他人心就是不可信任的,當時的表情…一定是相當有意思的吧。」
c0073742_19171627.jpg
成為人質的塞里努丟斯,並沒有因此而怨恨好友,反而在牢中鼓勵著好友一路平安,並將自己身上的護身項鍊交給了他…寫到這邊,高田再也受不了地揉掉了稿紙,那簡直與他想要忘記的過去完全重疊到。塞里努丟斯交給梅洛斯的重要項鍊,就如同摯友城島交給他的懷錶般,只是──他是最終等不到梅洛斯的塞里努丟斯、被好友所背叛的塞里努丟斯────

十五年前,當時的高田還是土氣十足的學生,而他唯一的友人、也是從打從心底認定的朋友,就是城島貴一,雖然倆人都是戲劇社的成員,但是高田覺得好友總是光芒四射,所謂的受上天垂愛者,就是像城島這樣的人吧,瀟灑又開朗的個性、才划洋溢的演出,他的周圍總是充滿著人群,自己則不過是個依靠著太陽光輝的月亮而已,每個夜晚散發著虛假的光芒。

就算高田是如此地自卑與看不起自己,城島卻不斷鼓勵著高田寫作方面的才華,在他陷入創作瓶頸時為他開導、當他失望地燒掉稿子時從火堆裡搶救作品,連高田都無法理解為何這樣的他要視平庸的自己為朋友,而就在城島不斷地支持下,高田的作品刊登到了近代文藝雜誌上,寫作的才華受到了重視。
c0073742_19205185.jpg
但某日,高田看見了無敵的友人軟弱的一面,雖然看起來一如以往是在捉弄著自己,但是他所掉下的淚卻讓高田看進了城島的內心。想要成為演員的他與家裡發生爭執,做為具有歷史傳統的和服店是不容許獨子這樣的任性…(以往的和服店常是相當有錢的商家,因為也會借貸給地方所以甚至可以說是當地的財主,有些和服店還是現代日本百貨業的起源,而演戲的在以前是不受重視的,跟中國一樣被視為「戲子」所輕蔑)

膽大的城島在憤怒與失望之下,決定約好友高田離家到東京發展「你來寫,我來演」這是多麼誘惑人的邀約啊,不想摯友離開自己的高田立刻答應了這個邀約。時間是晚上十點,地點是火車站,為了讓高田清楚知道時間,城島送給了他一個精緻又昂貴的懷表,那上面所標示的時間就是倆人的約定。(倆人初次登場在彩排的正好是「羅密歐與茱麗葉」,那時高田唸的是茱麗葉的台詞「拋棄你的父親、拋棄你的姓氏」吧,正好跟倆人現在的私奔之舉有呼應到…XD)
c0073742_19265211.jpg
約定的那晚是當年冬天裡最寒冷的一夜,高田只穿著單薄的衣服在車站等著好友,卻直到上車時都不見城島的蹤影,擔憂的高田最終決定搭上了火車,先行前往目的地。可就在飛馳向東京的途中,他見到了深深烙印在自己眼中長達十五年的影像──城島在軌道旁用著冷淡眼神看著火車上的自己──這不是意外!他也不是發生了任何事!而是我被欺騙了!什麼「你來寫,我來演」,這不過是謊言罷了!盛怒的高田將懷錶狠狠擲向城島,這份遭到好友背叛的心傷直到現今仍隱隱作痛,也因此他對於講述人們信賴光輝的「梅洛斯」是如此地排斥…

舞台上的故事仍繼續上演著,回到故鄉為妹妹舉行婚禮的梅洛斯,看見妹妹幸福的表情與溫暖的故鄉,不禁起了一絲絲的留戀之情,但想到代替自己留在王城裡受罪的塞里努丟斯,他還是毫無畏懼地以奔跑之姿離開了故鄉,不管中途遭受到什麼樣的阻攔,不論是縱身跳入湍急的溪水,還是受到暗中奉命要除掉他的王的殺手,滿身傷痕的梅洛斯只能一直努力地往前奔跑,只為了趕上約定期限的第三天日落。

梅洛斯,你知道嗎?塞里努丟斯此時此刻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等待你嗎?

──背叛者

──這個 背叛者!!


撰寫劇本的高田,竟然看見了舞台上梅洛斯幻化為成城島的姿態

──我竭盡全力奔跑了,我沒有半點想要欺騙你的意思,請相信我!!
c0073742_19301510.jpg
舞台上的他痛哭懺悔,對於沒有趕上期限而使得塞里努丟斯受苦而懊惱,眼看舞台上的梅洛斯流下的難過之淚,當年城島在自己面前流下的淚水,這兩個畫面又重疊在一起了,此時劇中劇已經滲透了真實生活,過去、現代、舞台三條線不斷地交錯出現,甚至城島的幻影還出現在高田的書房與他對話,這也讓高田的感情終於潰堤,在狂亂的情緒中面對長達十五年的心結。

初春微涼的夜晚降下了雨水,將櫻花打得滿地都是。

他發狂似地向幻影紓發出心情,為了城島他拋棄了一切,但他卻背棄了如此相信的自己,讓自己孤拎拎的一人來到東京。面對爆發感情的高田,幻影用著哀傷的眼神看著他。

──寫吧 寫下去吧 我期待著…我等你 我等待著你
c0073742_19353544.jpg
就在幻影消失的同時,有急信送到了高田家,發信者竟是城島的妻子──原來城島得了心臟病,隨時可能會死,而在生命即將消逝的時光裡,他希望能見到高田最後一面…一看到信內容的高田,連門都沒鎖就馬上衝出家門,在傾盆大雨中騎著腳踏車、奮力地趕上最後一班火車,在火車上也恨不得插翅飛回故鄉,配樂在此急轉直下,變得相當焦急,具有壓迫性的沉重壓力。

這邊很有意思的一點在於,原本等待人的是高田(塞里努丟斯),但現在卻切換成城島(塞里努丟斯),十五年前的塞里努丟斯,卻是十五年後的梅洛斯,梅洛斯象徵著讓人等待者,心中的罪惡感與焦急,而塞里努丟斯則象徵著等待人者,內心的無助與害怕失望的期待,因為有了這層切換,讓青色文學中的「奔跑吧梅洛斯」對照感變得更加強烈。

且在之前的劇中劇裡,高田在舞台上借代的角色是超脫於一切之外的旁白、有時也是那如何都無法相信人的暴君迪奧尼斯,但在獲知城島病重的那一刻開始,他與奮不顧身奔跑的梅洛斯合為一體,旁白則替換成另一位女性,原本抗拒著寫劇本的高田,在與梅洛斯的心情重疊的那一刻起,他終於接受了自己筆下的文字。
c0073742_19394549.jpg
舞台的結局劇情究竟是如何,高田在城島的病床前慢慢地敘說了──

身心俱疲的梅洛斯不管自己抵達王城時已經是夕陽西下,仍舊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前往處刑場,而在那邊等著他的是臉上帶著笑容的塞里努丟斯,因為他自始至終堅信著梅洛斯必定會歸來。聽見這個結局,城島不禁放聲大哭,而高田則緩緩地握住他伸出的手…

十五年前,城島不是個襯職的梅洛斯,因為與父親吵架導致父親心臟病發去世,所以他只能捨棄夢想、目送高田到東京去發揮才華(不想因自己而綁住好友),而高田也不是個堅強的塞里努丟斯,無法察覺到城島的難處,在等待的途中一直不停地動搖(不只是在車站,高田這十五年來持續著寫作,都是為了希望有一天城島會來找他)

十五年後,高田拋棄了所有的心結與成見,只一心一意地奔回去見城島最後一面,而躺在病床上的城島則是安祥地等待著好友的歸來,就算生命一點一滴的再流失也不曾懷疑高田不會回來,一直,相信著他。長達十五年歲月的遺憾,等人與被等的雙方終於冰釋了誤會,梅洛斯救下了在處刑台之上的塞里努丟斯。高田藉由完美的「奔跑吧梅洛斯」的故事告訴城島,自己選擇了相信友情,原諒了城島。
c0073742_19451458.jpg
在高田陪伴下逝世的城島,由其幼子交給高田自己的遺物──那個夜晚高田在急馳的火車上拋出的懷錶,雖然錶面已留下了裂痕,指針也停止了時刻,但這十五年來城島卻細心地保存了下來,看到這個懷錶,高田久久不能言語,原以為自己不受對方的重視,但其實是自己沒有珍惜對方的心意。錶面的裂痕如同倆人友情的誤會,但最後在城島(塞里努丟斯)的不放棄下再次交給了高田(梅洛斯),原本信物就是塞里努丟斯送給梅洛斯的護身符,在高田拋出火車的那一刻起,倆人立場就反轉了。

那麼 究竟是等人痛苦呢 還是讓人等待更為痛苦呢?

我只知道 現在已經不需要等待了,這 才是最痛苦的。


有個等待的對像是多麼的幸福,這是高田在失去城島後終於體會到的感情,但他也總算是能夠笑著迎接下一份工作,鐮倉的春天,正式地到來──不管看幾次「奔跑吧梅洛斯」還是有熱血沸騰感啊,真難想像跟創作「人間失格」一樣都是由太宰治的筆下誕生的作品。
c0073742_19474798.jpg

by abeyasuaki | 2011-06-26 18:59 | 動畫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