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トランスメディア提供アイコン01 青色文學(青い文学シリーズ)──太宰治「奔跑吧梅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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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吧梅洛斯
等待讓人痛苦難耐

讓人等待亦痛苦不堪

那麼 究竟是等人痛苦呢 還是讓人等待更為痛苦呢?


青色文學的第四篇(第9、10話)是由太宰治所寫的短篇小說「奔跑吧梅洛斯」,角色原案則是「網球王子」的許斐剛負責。青色文學系列最有趣的一點,除了原本不好理解的純文學被改編成較容易親近的動畫以外,每一篇都嘗試用一些不同的表現手法,如在「心」中追加了K的視點,而「奔跑吧梅洛斯」中用的是「劇中劇」,用另一個新的劇情包進原本太宰治所寫的故事,感覺好像給了名作一個新的面貌。

如果真要說起來的話,「奔跑吧梅洛斯」應該是青色文學中最為正面、也最為浪漫的故事,主題是「彼此信賴的友情」(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作畫品質也是全系列中最穩定又流暢的,簡直就像電影劇場版一樣)原作故事是太宰治在精神狀況最穩定的時期寫出,所以整齣戲充滿著健康明朗、積極向上的氣息,為了因應這樣的氣氛,動畫的背景從原作的西元前四世紀的希臘,搬到了風光明媚的日本鐮倉極樂寺站,而原作故事則成為「劇中劇」,由動畫的主角高田寛八所撰寫的舞台劇劇本。

說起鐮倉江之電的極樂寺站,筆者曾經到訪過這個站,雖然這個站就一如日本鄉間的小站一樣沒有什麼特別的觀光景點,但光是鐮倉本身的美就替他多添加了幾份名氣,小巧的車站建築、緩緩的坡道、還有從山坡上一望無際的相模灣,整個地方的氛圍是一種緩慢流動的悠閒,更何況動畫中的季節是櫻吹雪的初春時分,暖和卻不強烈的日光,還有隨風飄落的淺粉櫻花,整個作品呈現一種閃閃發亮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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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田寛八是個常接受改編劇本的作家,這次他所接受的工作是改寫著名作品「奔跑吧梅洛斯」,但這卻讓他陷入的記憶的漩渦中,久久無法完成作品…「奔跑吧梅洛斯」故事是這樣的──古希臘時代的梅洛斯(Melos)是個正義凜然的青年,在他的眼裡見不到任何黑暗,他堅信「若是懷疑他人,那將會是最可恥的罪」但這樣理想的理念卻與當時的統治者迪奧尼斯(Dionys)相悖「懷疑他人是正當的防衛」終究倆人爆發了衝突,梅洛斯被迪奧尼斯定了罪名,要面臨處刑的下場。

但是,反抗暴權、不畏懼死亡的梅洛斯心中卻還有一個強烈的願望。

那就是唯一的妹妹將在三天後舉行婚禮,但是自己卻因為身陷囹圄卻無法前往,他抱著一線希望與國王進行交涉,若是能放給予他三天的自由,讓他返回故鄉參加妹妹的婚禮,那麼自己將在事畢後遵從約定回來受刑。從來無法相信任何人的迪奧尼斯當然嘲笑了他的這個請求,認為飛走的鳥豈有回來的道理。為了讓王能夠同意這事,梅洛斯提出將好友塞里努丟斯(Selinuntius)留在王城裡,作為自己必將回來的交換。王聽到這番發言後冷笑了幾聲「這真是個有趣的遊戲,反正他一定不會乖乖回來送死,那麼三天後我就要絞死那個代罪羔羊,並告訴他人心就是不可信任的,當時的表情…一定是相當有意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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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人質的塞里努丟斯,並沒有因此而怨恨好友,反而在牢中鼓勵著好友一路平安,並將自己身上的護身項鍊交給了他…寫到這邊,高田再也受不了地揉掉了稿紙,那簡直與他想要忘記的過去完全重疊到。塞里努丟斯交給梅洛斯的重要項鍊,就如同摯友城島交給他的懷錶般,只是──他是最終等不到梅洛斯的塞里努丟斯、被好友所背叛的塞里努丟斯────

十五年前,當時的高田還是土氣十足的學生,而他唯一的友人、也是從打從心底認定的朋友,就是城島貴一,雖然倆人都是戲劇社的成員,但是高田覺得好友總是光芒四射,所謂的受上天垂愛者,就是像城島這樣的人吧,瀟灑又開朗的個性、才划洋溢的演出,他的周圍總是充滿著人群,自己則不過是個依靠著太陽光輝的月亮而已,每個夜晚散發著虛假的光芒。

就算高田是如此地自卑與看不起自己,城島卻不斷鼓勵著高田寫作方面的才華,在他陷入創作瓶頸時為他開導、當他失望地燒掉稿子時從火堆裡搶救作品,連高田都無法理解為何這樣的他要視平庸的自己為朋友,而就在城島不斷地支持下,高田的作品刊登到了近代文藝雜誌上,寫作的才華受到了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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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某日,高田看見了無敵的友人軟弱的一面,雖然看起來一如以往是在捉弄著自己,但是他所掉下的淚卻讓高田看進了城島的內心。想要成為演員的他與家裡發生爭執,做為具有歷史傳統的和服店是不容許獨子這樣的任性…(以往的和服店常是相當有錢的商家,因為也會借貸給地方所以甚至可以說是當地的財主,有些和服店還是現代日本百貨業的起源,而演戲的在以前是不受重視的,跟中國一樣被視為「戲子」所輕蔑)

膽大的城島在憤怒與失望之下,決定約好友高田離家到東京發展「你來寫,我來演」這是多麼誘惑人的邀約啊,不想摯友離開自己的高田立刻答應了這個邀約。時間是晚上十點,地點是火車站,為了讓高田清楚知道時間,城島送給了他一個精緻又昂貴的懷表,那上面所標示的時間就是倆人的約定。(倆人初次登場在彩排的正好是「羅密歐與茱麗葉」,那時高田唸的是茱麗葉的台詞「拋棄你的父親、拋棄你的姓氏」吧,正好跟倆人現在的私奔之舉有呼應到…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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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那晚是當年冬天裡最寒冷的一夜,高田只穿著單薄的衣服在車站等著好友,卻直到上車時都不見城島的蹤影,擔憂的高田最終決定搭上了火車,先行前往目的地。可就在飛馳向東京的途中,他見到了深深烙印在自己眼中長達十五年的影像──城島在軌道旁用著冷淡眼神看著火車上的自己──這不是意外!他也不是發生了任何事!而是我被欺騙了!什麼「你來寫,我來演」,這不過是謊言罷了!盛怒的高田將懷錶狠狠擲向城島,這份遭到好友背叛的心傷直到現今仍隱隱作痛,也因此他對於講述人們信賴光輝的「梅洛斯」是如此地排斥…

舞台上的故事仍繼續上演著,回到故鄉為妹妹舉行婚禮的梅洛斯,看見妹妹幸福的表情與溫暖的故鄉,不禁起了一絲絲的留戀之情,但想到代替自己留在王城裡受罪的塞里努丟斯,他還是毫無畏懼地以奔跑之姿離開了故鄉,不管中途遭受到什麼樣的阻攔,不論是縱身跳入湍急的溪水,還是受到暗中奉命要除掉他的王的殺手,滿身傷痕的梅洛斯只能一直努力地往前奔跑,只為了趕上約定期限的第三天日落。

梅洛斯,你知道嗎?塞里努丟斯此時此刻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等待你嗎?

──背叛者

──這個 背叛者!!


撰寫劇本的高田,竟然看見了舞台上梅洛斯幻化為成城島的姿態

──我竭盡全力奔跑了,我沒有半點想要欺騙你的意思,請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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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他痛哭懺悔,對於沒有趕上期限而使得塞里努丟斯受苦而懊惱,眼看舞台上的梅洛斯流下的難過之淚,當年城島在自己面前流下的淚水,這兩個畫面又重疊在一起了,此時劇中劇已經滲透了真實生活,過去、現代、舞台三條線不斷地交錯出現,甚至城島的幻影還出現在高田的書房與他對話,這也讓高田的感情終於潰堤,在狂亂的情緒中面對長達十五年的心結。

初春微涼的夜晚降下了雨水,將櫻花打得滿地都是。

他發狂似地向幻影紓發出心情,為了城島他拋棄了一切,但他卻背棄了如此相信的自己,讓自己孤拎拎的一人來到東京。面對爆發感情的高田,幻影用著哀傷的眼神看著他。

──寫吧 寫下去吧 我期待著…我等你 我等待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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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幻影消失的同時,有急信送到了高田家,發信者竟是城島的妻子──原來城島得了心臟病,隨時可能會死,而在生命即將消逝的時光裡,他希望能見到高田最後一面…一看到信內容的高田,連門都沒鎖就馬上衝出家門,在傾盆大雨中騎著腳踏車、奮力地趕上最後一班火車,在火車上也恨不得插翅飛回故鄉,配樂在此急轉直下,變得相當焦急,具有壓迫性的沉重壓力。

這邊很有意思的一點在於,原本等待人的是高田(塞里努丟斯),但現在卻切換成城島(塞里努丟斯),十五年前的塞里努丟斯,卻是十五年後的梅洛斯,梅洛斯象徵著讓人等待者,心中的罪惡感與焦急,而塞里努丟斯則象徵著等待人者,內心的無助與害怕失望的期待,因為有了這層切換,讓青色文學中的「奔跑吧梅洛斯」對照感變得更加強烈。

且在之前的劇中劇裡,高田在舞台上借代的角色是超脫於一切之外的旁白、有時也是那如何都無法相信人的暴君迪奧尼斯,但在獲知城島病重的那一刻開始,他與奮不顧身奔跑的梅洛斯合為一體,旁白則替換成另一位女性,原本抗拒著寫劇本的高田,在與梅洛斯的心情重疊的那一刻起,他終於接受了自己筆下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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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結局劇情究竟是如何,高田在城島的病床前慢慢地敘說了──

身心俱疲的梅洛斯不管自己抵達王城時已經是夕陽西下,仍舊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前往處刑場,而在那邊等著他的是臉上帶著笑容的塞里努丟斯,因為他自始至終堅信著梅洛斯必定會歸來。聽見這個結局,城島不禁放聲大哭,而高田則緩緩地握住他伸出的手…

十五年前,城島不是個襯職的梅洛斯,因為與父親吵架導致父親心臟病發去世,所以他只能捨棄夢想、目送高田到東京去發揮才華(不想因自己而綁住好友),而高田也不是個堅強的塞里努丟斯,無法察覺到城島的難處,在等待的途中一直不停地動搖(不只是在車站,高田這十五年來持續著寫作,都是為了希望有一天城島會來找他)

十五年後,高田拋棄了所有的心結與成見,只一心一意地奔回去見城島最後一面,而躺在病床上的城島則是安祥地等待著好友的歸來,就算生命一點一滴的再流失也不曾懷疑高田不會回來,一直,相信著他。長達十五年歲月的遺憾,等人與被等的雙方終於冰釋了誤會,梅洛斯救下了在處刑台之上的塞里努丟斯。高田藉由完美的「奔跑吧梅洛斯」的故事告訴城島,自己選擇了相信友情,原諒了城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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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田陪伴下逝世的城島,由其幼子交給高田自己的遺物──那個夜晚高田在急馳的火車上拋出的懷錶,雖然錶面已留下了裂痕,指針也停止了時刻,但這十五年來城島卻細心地保存了下來,看到這個懷錶,高田久久不能言語,原以為自己不受對方的重視,但其實是自己沒有珍惜對方的心意。錶面的裂痕如同倆人友情的誤會,但最後在城島(塞里努丟斯)的不放棄下再次交給了高田(梅洛斯),原本信物就是塞里努丟斯送給梅洛斯的護身符,在高田拋出火車的那一刻起,倆人立場就反轉了。

那麼 究竟是等人痛苦呢 還是讓人等待更為痛苦呢?

我只知道 現在已經不需要等待了,這 才是最痛苦的。


有個等待的對像是多麼的幸福,這是高田在失去城島後終於體會到的感情,但他也總算是能夠笑著迎接下一份工作,鐮倉的春天,正式地到來──不管看幾次「奔跑吧梅洛斯」還是有熱血沸騰感啊,真難想像跟創作「人間失格」一樣都是由太宰治的筆下誕生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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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abeyasuaki | 2011-06-26 18:59 | 動畫日記

トランスメディア提供アイコン01 青色文學(青い文学シリーズ)──坂口安吾「盛開的櫻花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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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開的櫻花林下
───這些花是那兒落下的?
因為 放眼望去 滿開的花叢中 似乎沒有一片花瓣落下
剎那間 他醒悟了───女人是鬼

───盛開櫻林下的秘密 至今仍無人知曉───

青色文學的第二篇(第5、6話)由坂口安吾所寫「盛開的櫻花林下」改編,角色原案則是《BLEACH》的久保帶人,其實這篇是青色文學系列作裡比較不好理解的一篇…因為帶有寓言的成份在,但又有角色錯置的狀況,可能看完通篇都不理解坂口安吾想要表達的是什麼,照堺雅人在劇情前導所說的,這篇「盛開的櫻花林下」是由坂口安吾親身體驗所融入寫出的故事。

第二次世界大戰戰況進入最激烈的當頭,東京市內受到了美軍激烈的轟炸,而在櫻花燦爛滿開的上野公園內,坂口安吾親眼目睹了在櫻花樹下堆積如山、被焚燒的屍體們,在妖豔的櫻花樹下所見到這超乎尋常的景色,當時的他心中想著的究竟是什麼?那或許可以從「盛開的櫻花林下」的故事中找到些端倪。

這次堺雅人在動畫中配音的是男主角山賊繁丸,這可以說是他在青色文學系列裡最有違和感的角色,因為繁丸是個粗野的壯漢…配上堺雅人帶點文雅氣質的嗓音,有時還真是有點錯亂的感覺呢(笑)繁丸雖然是個自幼居於山野中的猛漢,而且行的是隻身打劫的作為,但他卻從不隨便取人性命,碰到在山中行走的倒楣目標也都只命令對方脫下衣服與財物,直到他遇見了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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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魔性美的彰子是由水樹奈奈所配音,相信喜歡她的人非常多,而她對於彰子這位謎般美女的氣質拿捏的非常好,打從登場就以美豔的外表讓繁丸一見鐘情,進而動刀殺害了她原先的丈夫,而丈夫與傭人就在眼前慘死,繁丸又強硬地說出「以後,妳就是我老婆了」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還可以氣定神閒地回答到「那麼,你就背我吧,不背的話,就不做你的老婆」語帶撒嬌,卻又有著沒法討價還價的強硬,這也奠定了繁丸與彰子之間的強弱關係,更注定了繁丸未來會犯下的大錯…

順著彰子意背她回家的繁丸,中途在跟彰子誇耀山裡多美、山裡之物皆是他所擁有,此時卻意外弄掉了她髮上的簪子,彰子要求他一定要找到這落入崖下的髮簪,這邊既暗示了比起繁丸所自傲的山林,彰子還是比較重視都城之物(髮簪)更是說明了髮簪這種細小之物落入河裡,繁丸都還能背著彰子找著這不可能之物,那他也沒什麼不能為她辦到的事了…

就這樣,才不過短短的路途,彰子完全收服了繁丸的心,但回到家時卻發現繁丸早已有了搶來的七個老婆,彰子既天真又殘忍的本性此時發揮地淋漓盡致「我認為矇住眼睛…她們就會消失不見,傻子,為了我將她們殺了好嗎?不然的話…就不做你的妻子」就這麼一句話,讓繁丸泯滅了人性殺害了過往的「老婆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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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表現手法相當像舞台劇,不僅整個殺戮場面都有彰子優美地吟唱劇中曲「櫻の誘惑」(這邊隱喻了彰子是如同櫻花一般亮麗的美人,也極具難以抵抗的魅力),每當繁丸揮下一刀殺害女人時,就會有血紅色的長布條自天而降(隱喻噴濺而出的血淌)而妻子們的人頭也由人偶所代替,最後彰子在六個人頭中開心地跳起舞來,心滿意足的她命令繁丸可以留下最年幼的千代成為她的婢女,饒了她一命。

或許是繁丸一開始就不應該過度渴求得到不應得之物吧?彰子如同天仙般的美貌、以及飽受都城優雅氣息薰陶的氣質,最終只讓他過得越來越不快樂──因為彰子要求他帶自己回到都城去──去那個繁丸一點也不熟悉之地。被譏笑為鄉下莽夫的繁丸,所能做的也不過是與山野裡一般,闖入民家殺人搶劫,然後將當晚的屍體人頭帶回去給彰子做玩具。

其實從這邊應該就要察覺彰子也並非是都城的一般女性,否則豈有以人頭為玩具還開心不已的道理?但彰子的美,原本就超越了這一切常識,這邊又有劇中插入曲「都の風」(「盛開的櫻花林下」是青色文學中表現型態最像舞台劇的一齣,兩話的劇情中都各有一首插入曲)配合著水樹奈奈的歌聲,彰子替死去的人頭上妝、用鑲著貝殼的梳子梳著早已失去光澤的長髮,再戴上寶石,將人頭像娃娃一般地打扮玩耍,甚至還讓他們彼此接吻,簡直上演著一齣又一齣人世的戲碼,極端美麗,卻又極端地令人毛骨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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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殺人、取財、供彰子玩耍的日子終於讓繁丸的心靈承受不了,他想要回歸山林的希望超過了彰子對他的誘惑,繁丸表明了他要拋下一切回山裡的決心,但已經食髓知味的彰子不願意放棄這個方便的工具,又或是沒有承受過被拋棄的經驗,竟也說自己要捨下心愛的人頭跟繁丸一起回山裡。在從京城的途中,彰子非常難得的不再奴役繁丸,靠著自己的雙腳走路,但後來央不住繁丸疼愛的要求還是讓他背著走。

但或許是離開山裡但久了,繁丸竟忘了春天已悄然到來,滿天飄落的櫻林倏然綻放在他眼前,也令這個無敵的山賊不自覺地發起抖來,回頭一看原本放在他肩上細軟又白潔的彰子的手,竟在不知何時變為乾枯的鬼手,而她的臉竟也一瞬間化為滿頭白髮的猙獰的鬼婆───剎那間 他醒悟了───女人是鬼───繁丸發狂地勒死了背後的彰子(鬼),但一瞬間那死去的屍首(彰子)卻又化為自己的臉,被風一吹後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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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應該是很多人都不解其意的片斷吧,因為有點意識流的寫法,全劇沒有寫清為何繁丸如此害怕櫻花,不過從坂口安吾所經歷過的記憶看來,他把在見到「絕美之物」(櫻花)時內心的震撼與「超越人世常理以外的恐懼」畫上了等號,雖然看似是在寫他人的故事,但繁丸看見櫻花盛開就會想落慌而逃的反應正是他見過成堆焚燒屍體後的內心創傷,而彰子是否真是女鬼的化身?以動畫呈現方式來講,在繁丸意圖勒死狂笑的女鬼時會穿插進不斷痛苦掙扎的彰子的臉,可以清楚知道女鬼恐怕只是繁丸因恐懼而發狂的心的投影。

雖說因叫唆而害死不少的彰子死有餘辜,但為何最後她屍首又化為繁丸的臉?有人覺得自劇一開始就沒有彰子的存在,彰子就是繁丸,但筆者認為彰子確有其人,她以她的美迷惑了繁丸,但同時也給予了繁丸從未有過的心動,當繁丸勒殺了她時,殺人無數的繁丸心中最後一絲屬於人的部份也死去了…他完全被恐懼所吞噬,殺死彰子,就等於是殺死了「最後還在人世間的最後一線連繫」,結局表現手法有點類似莊周夢蝶,當心中的幻覺如此強烈到壓制過真實時,又有什麼能否定這份幻覺呢?

在日本的文學中,櫻花真的與死亡相當臨近呢。

by abeyasuaki | 2011-05-28 02:35 | 動畫日記

トランスメディア提供アイコン01 青色文學(青い文学シリーズ)──夏目漱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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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很美…不…或許該說,今年的冬天,很暖───

青色文學的第三篇(第7、8話)是由夏目漱石所寫的短篇小說「心」,角色原案則與「人間失格」一樣由小畑健負責,這一篇是青色文學系列裏添加入最多自創成份的一篇,也極富實驗色彩,因為動畫加入了不同視角來重新詮釋整個故事,也讓「心」的劇情更加完整。

動畫藉由三角戀愛中的兩名男性「老師」與「K」來看待彼此之間與寄宿家庭裡「小姐」的戀情,長達兩話的時間裡,第一話是「老師」觀點的「心‧夏篇」而第二話則是「K」觀點的「心‧冬篇」。原作內容只有「心‧夏篇」,所以看「心‧冬篇」時很新鮮,而且也充份展現了當人所處的立場不同時,會以不一樣的方法來解釋同一事件,因為恐懼、疑惑、不安,而將事實給篡改為自己記憶中能接受的形式。

雖然說人的心是沒有形體的,許多話若是沒說出來則無人能摸清,不過動畫則以強烈的視覺化來試圖描寫出心,讓「老師」與「K」做了個對比組。被稱為「老師」的男性,是名財力雄厚的年輕學生,為了讀書住進了「小姐」與她母親所在的家庭中成為寄宿者,後來則為了窮困到走投無路的同學「K」引薦,使他也住入了小姐的家中,但事情,就因此慢慢地變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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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因為是次男所以無足輕重,在親戚家被丟來丟去最後離家出走的「K」,「老師」卻是世人認定的好青年,不管是繼承了豐厚的財產,溫厚而認真的氣質,還是通曉社交的個性,這倆人在世人眼中的優劣顯而易見。在優沃的環境中成長的「老師」看待世間的眼光是溫暖的,同時也是繽紛的,所以「心‧夏篇」背景是以炎熱又極富生機的夏天來呈現,萬物都有著美麗的色彩,而小姐則是個羞澀有如紫色朝顏(牽牛花)的女性,出現在劇情片段裡所彈奏的為古典三弦琴(象徵為尊奉傳統的女性)。

在「心‧夏篇」中小姐面對K的態度是恐懼及被受威脅的,從粗曠不修邊幅的K住進家中的那天起,就讓不懂人事的小姐如幼鹿面對猛獸般的一樣無助,而K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控制住了小姐…這讓老師非常地擔憂,自一次在鎮上高聳又陡峭的階梯上相逢後,老師終於發現了自己想要保護小姐,也明白了K的威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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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階梯相逢的畫面在夏篇與冬篇都有出現,但K所說的台詞不同,夏篇所說的是「謝了」(K感謝老師引薦讓他住進家裡進而得到了小姐),而冬篇則是「不好意思…」(K對於老師的眼神感到罪惡感,因而心虛)這個場景故意安排狹長的樓梯讓三人必須錯身而過,被迫與對方面對面(K走在小姐身後,而老師則與倆人正面相遇,這邊也有隱喻的意思,象徵在心裡頭真正在一起的倆人是何者)

發現到自己除於愛情不利地位的老師,雖然一度想要找K談判要回小姐,但K卻說了倆人有私奔的覺悟(在夏篇K的說法是「你知道的,我一無所有,除了覺悟以外」是一種狂妄又無法阻擋的瀟灑感,但冬篇K的說法則是「覺悟的話…也不是沒有」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不得不豁出去的感覺)最後老師借助於小姐母親的力量與小姐訂下了婚約,卻未料隔天清晨發現K死在房間裡,他拿刀自殺並留下了遺書,那是一紙寫著「──今年的夏天,很美──」的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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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進入新增視點的「心‧冬篇」,相對於接觸到人世間溫暖面的老師,被父母丟給人家當養子的K,他的世界則是缺乏色彩又冰冷的,所以通篇動畫都是蒙上了層偏暗色、低彩度的氛圍…除了,當小姐觸碰到他的那幾刻以外。對K而言,小姐是個有如向日葵般綻放著燦爛笑容的活潑女性(與「心‧夏篇」老師認為小姐是朵朝顏相對,兩篇不僅在季節與細節上所有區分,連小姐的穿著都是相反的,夏篇是傳統和服,冬篇則是易活動的褲裝)

小姐在初次見面時就對他露出歡迎的笑容,而後更貼心地為他準備懷爐與熱水袋,讓K能在寒冷的房間中取暖,相對於夏篇小姐彈奏的三弦琴,冬篇的小姐興趣則是西洋鋼琴,家中的布置也非日式水墨而是西洋水彩(象徵小姐是個有著開明個性的女性)兩篇的音樂旋律雖然一致,但彈奏的樂器與板速卻不同(夏篇是弦琴以輕快的曲調彈奏,冬篇則是穩重的鋼琴聲,似乎表示了就算是同一曲子在不同人耳中仍有不一樣的詮釋)

在吃飯時間與母親暢快歡笑的也不是夏篇裡的老師,而是小姐(若是傳統女性則應該安靜地吃飯)小姐不芥蒂地主動解開K的下袴要幫他修補,而到了夜晚…在為K添加熱水時甚至主動投懷送抱,在夏篇看似被威脅且強迫的這段感情,在冬篇卻是兩情相悅且由小姐主導的一段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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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因為K是老師之故才能住進這個家中,且察覺到老師也愛著小姐這事讓他心懷罪惡感,所以冬篇中總是看不清老師反光的眼鏡底下是什麼樣的表情,這是K內心感情在作祟(也就是兩篇裡雙方都摸不清楚對方的心情,進而懼怕對方,將其想成強大的敵人)在階梯狹路相逢的那段,夏篇中K的身影格外巨大,幾乎與小姐及先生不成比例,那是老師心中的投影。冬篇中老師的表情格外具有威嚴,讓人直冒冷汗的魄力,那是K心中的心魔。在老師眼裡被K以男性力量威脅而顫抖不已的小姐,在K眼中卻是雀躍牽著他前進的少女。

最後與夏篇一樣小姐被母親許下了婚約,小姐因此要求K帶著她私奔,在兩篇中雖然倆位男性都把小姐比喻為花般美麗的存在,但在夏篇中的朝顏卻是插在裝滿水的花瓶中,帶著楚楚可憐的露珠,而冬篇裡則是畫在畫框裡的常夏向日葵,或許這也代表了倆人心中感覺到的小姐處境吧──唯有插在備受滋潤的水瓶 (家庭)才能綻放美麗,亦或是被畫框(家庭)給拘束住無法成為真花,倆人心中的「小姐」相差如此之大。因此他們照自己心中的影像而行動,老師想要保護小姐能安然地留在家庭中,將K趕出去,而K則是想帶小姐走出畫框,成為真正在太陽下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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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K的私奔終究以失敗告結,到底是小姐改變了心意、亦或是被母親(家庭)給關住了?但K想到的是因為有老師的存在才破壞了他唯一所能擁有的愛情,倆人互相對彼此的背叛(K搶走了小姐的感情、老師使用婚約拘束了小姐)這份猜疑讓心的風景完全變了質,在K想要揮刀殺害熟睡中的老師時,他一腳踏上了棉被裏的熱水袋,當初使他動心的正是小姐的那份體貼,溫熱的溫度讓他不禁淚水湧眶而出,使他黑白世界染上色彩的是小姐、而現在阻止他作錯事的也是小姐,在感謝的淚水中他揮刀自盡。隔天一早,呈現在老師面前的遺書上寫著「──今年的冬天,很暖──

在夏篇中K自盡時是把自己與老師之間的拉門給關上,因此血沒有濺到老師,這或許代表了老師心中覺得自己與K有所隔闔,也或許是他下意識性想要逃避害死K的事實。但冬篇中K是打開拉門自殺的,小姐對他的救贖讓他在死前原諒了朋友,但相對地卻讓熟睡中的老師身上濺滿了K抹頸所噴出的血,讓老師一生都活在背負了朋友生命的陰影下。

明明是同一事件,卻由倆人「心」的感受演變出不同風景,或許不得不說一件事得由不同人的記憶與敘述才能發現那些微的「真相」,更進一步說…沒有所謂的「真相」,如此相似,但又完全不同,這就是「人心」。由夏目漱石所改編的這個短篇動畫相當有意思,推薦一口氣兩話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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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abeyasuaki | 2011-05-22 17:22 | 動畫日記